


作者: 來源: 農民日報·中國農網 發表時間: 2025-09-28 09:00
左:改造前閑置的大曹莊小學教學樓。
右:在改造后的幸福院里,村中老人指導孩子們畫畫。受訪者供圖
編者按:隨著城鎮化進程加速,不少農村孩子隨父母進城讀書,農村閑置校舍何去何從?本期專題聚焦山東省成武縣盤活閑置校舍的暖心實踐:昔日書聲瑯瑯的課堂,化身幸福院,托起老人孩子的歡聲笑語;舊日操場廊道,轉為醫養結合、文化服務的惠民空間……這些探索不僅破解了資源浪費難題,更開拓了閑置校舍服務鄉村的多元價值,精準呼應“一老一小”民生需求。
盡管已過去多年,72歲的徐伯明依然能清晰地記起村小最初的模樣。在山東省成武縣茍村集鎮大曹莊村,對于上了年紀的村民來說,大曹莊小學曾是地標般的存在:紅瓦鋪頂,白灰抹墻,一排排規整的教室被磚墻拱衛著,木制的窗欞刷著綠色的油漆;上課鈴聲響過,孩子們的瑯瑯書聲漫向四周田野,讓正干著農活的父母聽著格外安心。
這些年來,隨著城鎮化進程加快,越來越多的農村孩子隨父母進城讀書。2017年,大曹莊小學也送走了自己的最后一批學生。時不時地,徐伯明會很懷念過去孩子們背著書包、成群結隊嬉笑打鬧的場景。“那會兒多熱鬧!”他感慨道,“村小閑置后,院子就荒廢了,看著心疼。”
在茍村集鎮,這樣的閑置村小共有9所。它們散落在大曹莊村、趙瓦屋村、呂莊村等村莊。一些校舍屋頂滲漏,墻皮剝落,水電線路老化,建筑在閑置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走向衰敗。與此同時,另一種寂寥正在鄉村蔓延。這座魯西南鄉鎮全鎮人口共3.9萬人,其中60周歲以上老年人近6000人,留守老人吃飯難、看病難、精神空虛等問題日益浮現。面對校舍資源閑置與農村養老服務短缺,茍村集鎮決定將兩個難題合并思考,由此開啟了大曹莊小學“重生”為養老綜合設施的新篇章。
舊校舍,新起點
改造閑置校舍,這項工程首先要面對的并非磚瓦,而是人心。項目伊始,疑慮聲在所難免。有村民擔心,學校雖然空了,但萬一以后又有孩子要回來讀書怎么辦,直接改成幸福院會不會斷了村里重開學校的后路?也有人質疑:“這改造肯定要花不少錢,最后會不會都攤到我們老人頭上?我們收入不高,要是收費太高,根本住不起,豈不是成了‘面子工程’?”
為此,鎮村干部們展開了一次次入戶調研,坐在村民家中,耐心聽取他們的想法和擔憂。他們重點解釋全鎮教育資源已統籌整合的現狀,徹底打消了家長對孩子未來上學的顧慮。之后,他們又通過一場場接地氣的村民座談會,拿著規劃圖,用最樸實的方言解釋政策,讓村民從最初的“旁觀者”變成了積極的“參與者”。
“在透明的溝通機制下,大家都理解了盤活閑置校舍的必要性,將其改建為融合‘幸福院+周轉房’的養老綜合設施確實是民心所向。”茍村集鎮黨委副書記陳魯艷介紹,“至于大家都很關心的改造資金來源問題,我們在‘政府支持、村級主辦、互助服務’的原則下,通過‘政府補一點、集體添一點、社會捐一點、個人出一點’的多元籌資機制籌齊了資金。”
她把這筆賬掰開了解釋道:“具體來說,就是縣民政局、鎮上投資了二百三四十萬元,村里出的土地和老學校,社會上捐贈了3.5萬元,入住周轉房的老人個人出1萬元作為住房保證金,等老人不住了或者去世后返還保證金。至于在經濟上確實有困難的老人,經村民代表評議后可以不出這筆保證金。”
人心齊了,還得啃下改造這塊“硬骨頭”。面對閑置的校舍部分建筑結構老化、修繕難度大的現實,為了盡可能節約資源,當地沒有選擇一拆了之,而是聘請專業建筑團隊進行實地勘測和加固設計。其中,輕鋼結構如同為老建筑穿上了一副堅韌的“內鎧甲”;屋頂和墻面采用了防水保溫一體化改造,讓老房子冬天暖、夏天涼;原有的建筑特色也被盡可能保留下來。最終,這些歷盡滄桑的建筑不僅安全性能全面提升,更拓展了豐富的功能,以全新面貌等待著老人們的到來。
新空間,新日常
如今,走在這片重獲新生的空間里,撲面而來的是它作為“幸福院+周轉房”為老人們量身定制的新日常。
臨近午飯時間,76歲的侯勤玉捧著搪瓷杯,慢悠悠地從他入住的周轉房踱向便民助老食堂。路上遇到老鄰居,兩人親熱地聊起了天。
“在這里住得還習慣嗎?”對方問。
“好得很!這里吃飯有食堂,看病有衛生室,醫生常幫我檢查血壓,服務很周到!”侯勤玉說。
原來的教學樓和平房教室被改造為19套溫馨的周轉房后,像侯勤玉這樣原先分散供養的特困人員等困難老年群體有了集中居住養老的地方。生活的便利,則是幸福院最觸手可及的溫暖。從食堂到能提供醫療、中醫理療、遠程診療等服務的衛生室,再到可以曬太陽、鍛煉身體的健身廣場,所有動線都被精心規劃在一個院落內,村中老人的生活品質得到了很大提升。
不僅如此,老人們的精神需求也得到了安放。白天,文娛活動室里總是很熱鬧,下棋聲、談笑聲、戲曲聲此起彼伏;鄉村記憶館則安靜地收藏著村莊的往昔,成為老人們追溯往事、抒發鄉愁的精神角落;“共富工坊”里,幾位老人一邊聊著家常,一邊做著汽車裝飾加工、產品包裝等零活,“掙個零花錢”的同時,更收獲了一份價值感;最動人的,是這里又響起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通過“童心悅暮年”項目,老人們在此為孩子們講紅色故事、耕讀文化,孩子們為老人們開展伴讀、文藝表演等活動,“一老一小”共享新空間。
“以前我在這里教學,現在我又回到這里,給孩子們講講故事,看他們寫作業。”80歲的退休教師宋聚蘭眼里泛著光,盡管曾經熟悉的“講臺”已不在,但感受著孩子們的蓬勃朝氣,她就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新生機,新動力
在幸福院里吃著熱乎的餃子宴、享受著免費的理發服務,村中也有老人心里犯嘀咕:這樣的幸福,能一直持續下去嗎?
“養老綜合設施的運營不是靠某個人,而需要整個體系的支持。”陳魯艷介紹,村干部每天都會來幸福院轉轉、專職醫護人員按時為老人提供醫療服務、便民助老食堂由本村村民參與運營、“共富工坊”的負責人組織來料加工、志愿者隊伍開展文化活動……多元化的團隊各司其職、相輔相成,讓幸福院的運轉井然有序。更令人驚喜的是,幸福院產生了輻射效應——一些外出務工的子女看到村里養老壓力的減輕、養老條件的改善,開始選擇返鄉發展。
“我們盤活了閑置資源,降低了建設成本;融合醫養、勞養模式,彌補了農村養老‘短板’。”陳魯艷說,面對成效,茍村集鎮計劃繼續推進這一模式,將更多閑置校舍改造為養老綜合設施,擴大養老服務覆蓋范圍。
“推進這一模式,關鍵還是在于要因地制宜充分利用閑置校舍、村委會等資源,構建‘政府+社會+集體’多元資金保障,強化村級組織帶動和群眾參與,以及配套醫療與就業服務,提升可持續運營能力。”陳魯艷補充道。
如今,在大曹莊村,幸福院已經成了徐伯明心中的新地標,他說:“有服務,有活動,村里人都愿意聚在這里,我們老年人的生活也可以充滿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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